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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地理

2021-12-08 12:11 作者:蒲实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行走于天地间

徐霞客的形象

人类历史上的一些时期,人们会不约而同地萌生出对远方的兴趣,并通过探险、旅行的方式付诸实践。好像是受到时代精神里某种兴奋剂的刺激,这些成群出现的旅行者渴望探索未知,将冒险视为英雄主义,不畏艰难险阻地长途跋涉,抵达前人从未到达过的异域。这些旅途所经由的壮美而神秘的大自然奇景,激发出人们对辽阔与崇高的共鸣。难怪中国古人所言的“壮游”,在英文中也有风格契合的对应词:Grand Tour。随着活动半径的扩大,人类对空间的想象力也不断地突破过去的界线,最初是向大陆和海洋延展。

 

 

我猜想读者中的许多人都曾目睹和亲历过我们这个时代的旅行潮。20世纪90年代,远游是屡在报道中可见的事迹,不断有人加入这支队伍,扩大和提升它。依稀记得曾风行全国的读物有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和唐师曾的《我钻进了金字塔》,还有很多普通人通过旅行实现了人生的一段不凡历程。有一位旅友叫邹玉麟,1998年从深圳出发,旅行于中国香港、蒙古、韩国、加拿大、美国、法国和俄罗斯,自背行囊,每天行进120公里,用两年时间完成了环球徒步采风行。有一位探险家叫余纯顺,曾四渡长江,九过黄河,独闯青藏高原无人区,徒步行程4.2万公里,1996年在穿越新疆罗布泊时遇难。直到2020年疫情暴发前,这样的事迹依然层出不穷。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张昕宇和梁红这对“侣行”夫妇,用10年时间、耗费上亿资金,动用各种先进昂贵的交通工具,深入战乱国家和极地这些普通人很难抵达的角落,沿途他们所受到的生命威胁也为旅行罩上了一层传奇色彩。这些旅行难度大,耗资不菲,是需要相当财力支撑的闲暇爱好,且需要投注知识、见识和大量精力。越来越多的人在大地上自由地驰骋,国家之间的边界似乎在消失,世界在逐渐连成一个整体。那是一段每个个体都突然感到自己与他人、与世界、与大自然紧密相联的时期。然后,在某个时刻,由于某种触机,这股浪潮渐渐归于沉寂。

 

 

很多现代旅行者都感到自己与晚明旅行家徐霞客之间存在着精神上的联系,以他为自己追随的榜样。从1607年至去世的1641年,他持续旅行30多年,行迹遍布今天的江苏、山东、河北、山西、陕西、河南、浙江、安徽、江西、福建、广东、湖北、湖南、广西、贵州、云南等地,考察了地貌类型61种,水体类型24种,动植物170多种,名山1259座,岩洞溶洞540多个,揭开了许多“千百年莫之一睹”地区的面纱,笔耕不辍地留下大量文字记录。这种一生的持之以恒和为了求新知而甘愿吃苦冒险的精神,在他那个时代还前无古人。

徐霞客有一种奇特的天赋,对地理相关的方向与度量有极为精确的感知。他的游记时常以里为单位不断丈量变化着的两地之间的距离,偶尔目测比较两座山峰的海拔高度,反直觉的结论往往与后来地理学家测量所得出入不大。他像行走着的GPS导航系统,事无巨细地标记溪、桥、街道、村落、河流的名称和方向,让人惊叹于他手握何种地图在还没有路标的大地上行走。或许是受到这种地理天赋的感召,他摆脱了晚明时期普遍伦理和价值观的羁绊,义无反顾地投入“天命”之中。

中国古代的地理研究是为了读史的需要。正史中多数列有地理志,地理学著作始终附丽于史部典籍。晚明是“天崩地解”的时代,追求人的正常生活以至于个性解放成为文人的生活目标。很多文人不再将自己封闭在书斋里,而是走向大自然,走向丰富真实的社会,旅游风尚盛行,产生了人数众多的旅行家群体。不少人以自然与社会为主体,客观记录下自己的观察和感受,形成很多超越前人的精彩游记。徐霞客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

徐霞客的形象在从晚明至今的历史中不断被重新发现。诚如历史地理学家唐晓峰为侯仁之的小书《徐霞客》作序所写,明末清初,对霞客及《徐霞客游记》的称道多在奇人、奇文方面,虽夸赞他穷尽天涯的精神,但不脱古代寰宇观和神秘主义价值观。清代学者注重版本整理,用力于日记的搜索、厘定,奠定了版本的框架。清末后期,对霞客的关注不多,他的文章、知识被束之高阁。乾隆时期,《四库全书》所收的明人文集很少有纵情至性之作,且篇幅都不大。包含大量游记的明代文集主要在存目书与禁毁书中,多是一些特立独行的文人所作。地理学家周振鹤评,“《四库全书》的编辑倾向后退到将旅游视为非正经事,其后果是,地理学变成单纯的经院文献考证,徐霞客所开创的以观察描写为主的地理学萎缩了”。虽总体趋势如此,《四库全书》的编撰者仍肯定徐霞客占据一定的位置,虽然这个位置是补充性的,不出别册和外编的参考价值。清代学者纪昀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写道:霞客“刻意远游,既锐于搜寻,尤工于摹写。游记之夥,遂莫过于斯编,虽足迹所经,排日纪载,未尝有刻意于为文,然及耳目所亲,见识较确,且黔滇荒远,舆志多疏,此书于山川脉络,剖析详明,犹足资考证。是亦山经之别乘,舆记之外编矣”。

对徐霞客的再发现是在20世纪20年代。最先重新评价徐霞客事业的是地理学家丁文江。丁文江16岁赴日学习,后辗转欧洲,26岁回国时,尚不知有徐霞客其人。他从欧洲回国,由越南入滇,由滇入黔,才开始读《徐霞客游记》。1914年去云南考察时,他在元谋谷地的红色砂岩中看到一种典型的云母片,以为这是他的一个新发现。随后他发现,徐霞客早在1639年1月(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就已对它做了记载,看到同一个地点“其坡突石皆金沙烨烨,如云母堆叠,而黄映有光”。这一次神交,使丁文江被徐霞客的准确记录所打动,“证以所见闻,始惊叹先生精力之富、观察之精、记载之详且实”。他不满足于明末钱谦益对徐霞客“奇人”“奇文”的评价,也不认为徐霞客的精神在于文章和脚力,他认为徐霞客的精神在于“欲穷江河之渊源,山脉之经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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